近日，滬上一名從事骨科醫療器械的銷售人員，向記者透露了該行業內一些鮮為人知的內幕。他表示，骨科手術主刀醫生從醫療器械公司獲得的紅包每年可達上百萬。隨后，記者采訪了滬上兩家三甲醫院的三名骨科手術患者，發現骨科手術中最常使用的人工關節普遍存在品牌、價格不透明的情況，患者只能被動接受醫生的手術意見。

主刀醫生回扣二至三成

“這10多年來，我的工作始終沒有和紅包脫離過關系。現在，我得做一些讓自己覺得暢快的事情。”向記者表述這番話的人叫趙國雄，他是國內較早開始從事醫藥、醫療器械銷售的人之一。目前，他制作了一個“趙國雄骨科費用網”，試圖讓骨科患者獲得更多關于這類手術的信息。

趙國雄表示，目前市級大醫院往往不采用國產人工關節產品，醫生總是首先推薦價格昂貴的進口產品，對國產產品采取“低評價”態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每采購一例人工關節，供應商要支付給主刀醫生20％～30％的回扣，價格越高回扣越高。”趙國雄說。

一年回扣高達上百萬元

趙國雄給記者算了一筆賬：以一個進口的人工關節3萬元價格計算，回扣估計可達6000～9000元，而國產人工關節正常價格在10000～15000萬元之間，按20％～30％回扣比例計算，每個回扣在2000～4500元之間。所以，由于經濟利益的驅動，醫生當然要向病人竭力推薦進口產品。

“其實，在每臺人工關節手術中，主刀醫師實際操作時間不會超過1小時，他們每天可以做上3～4臺手術。所以，每天回扣收入通常可以達到2萬～3萬元。”趙國雄稱。

上海實行人工關節置換手術的醫院主要集中在六院、長征、長海、中山、華山、仁濟和瑞金等幾家市級大醫院。趙國雄判斷，手術權力主要集中在這些醫院1～3名骨科醫師手中，他們每人每年的回扣收入達到200萬～300萬元也不會令人驚訝！

“我或許沒有親眼見到過醫生從醫療器械商手里拿過錢來的場景，但可以提供這個行業內的一些具體情況，相信讀者能自己作出判斷。”趙國雄如此告訴記者。

無良醫生亂用昂貴關節

趙國雄談到：“2005年，衛生部推行8省市人工關節產品價格招標后，有些進口產品的價格調低了些，有些醫生覺得按比例的回扣也降低了，就索性向病人普遍推薦連國外醫院都難得使用的特殊型人工關節，如陶瓷對陶瓷型，金屬對金屬型。這些產品都是超長使用年限的，一般都是給中青年病人使用的。70歲甚至80歲的老人還有必要使用嗎？”

為了說服病人使用高價進口人工關節，醫生通常有幾種說法：我還從來沒有聽說人工關節有國產的；我們醫院規定就這幾種牌子，這是領導規定的；國產的太粗糙，副作用太大，疼得你受不了；國產的能用嗎？落后幾十年的東西，我們醫院從來不用！……

趙國雄認為，如果醫生對病人說：不采用他推薦的進口產品就不能保證療效，這樣的說法本身就是嚴重違反職業道德和專業精神。
■實證采訪

患者 信息不對稱處弱勢地位

趙國雄表示，患者面對手術技術、關節價格完全是門外漢，又都抱著“只要效果好就滿意”的觀念，因此往往處于被動地位。為了證實趙國雄的觀點，記者分別采訪了滬上兩家三甲醫院的兩名骨科患者。

案例1
“搞不懂裝上的是什么品牌”

記者采訪到的第一名患者是一位36歲的女性，她需要進行的是膝關節手術。

她告訴記者：“第一次商談時，醫生表示有進口關節和國產關節可選，進口的價格在10萬元左右，國產的3萬元左右。我問醫生，進口和國產的有什么區別？醫生回答：進口關節的彎曲度、靈活度好一點。我又問醫生，進口和國產的關節使用年限有什么區別？醫生回答：這個沒辦法說，要看病人怎么使用了，有的患者能使用10多年，有的只能使用三四年。”

“我最后選擇了便宜的國產關節。但我始終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品牌的產品，醫生介紹時說到過幾個英文單詞，我也搞不清楚。”

案例2

“明知有回扣，但也沒辦法”

第二位受訪者也是一名女性，66歲的她做的也是膝關節手術。她告訴記者：“我在做手術前一共去了上海四家骨科醫院，三家三甲醫院、一家二級醫院。比較下來，幾個醫院的開價都要3萬多元，最后選擇了這家骨科最出名的醫院。”

“醫生自始至終也沒有介紹過國產和進口的區別，只報了一個總價。后來，我知道用的是進口產品，但什么品牌始終不知道。”

“醫生拿回扣，不說我也是心知肚明。沒辦法，只求醫生把手術做好。如果和醫生討價還價還價，醫生就會對我有意見，影響手術質量。”

專家

醫生風險與獲得不相稱

“不要將醫生妖魔化！”這是中國醫療器械行業協會外科植入物專業委員會理事長姚志修博士對記者說的第一句話。他認為，趙國雄的觀點有一定道理，但覺得趙國雄夸大了醫生的紅包收入，對植入技術的理解也過于簡單。

姚志修表示，他經常和骨科醫生進行交流，大部分醫生都希望能最好地為患者服務。而且，“目前，醫療行業內存在的并不是幾個醫生的責任問題，背后有著更復雜的體制問題”。

姚志修強調：“醫生所承擔的風險與他們的獲得是非常不對稱的。一些醫生的行為實際上是出于保護自己的目的。”他談到，一臺骨科手術起碼要有六七個人參與，最少也得4個人，而真正結算的手術費卻很低。“試想，一個家庭要培養一個醫科大學生所投入的金錢和時間又是多少？”

姚志修的話語流露出對行業內存在問題和外界簡單理解的雙重憂慮。他坦言，醫療行業內確實還有不少問題，目前協會也正在與發改委共同探討更有效的監督管理制度。

醫生

拒絕就此發表任何意見

記者還就此電話采訪了兩位在滬上三甲醫院中擔任骨科主任職務的醫生。他們在聽完記者介紹后均表示：不愿意對趙國雄的觀點發表意見。

另一位二級醫院骨科主任在了解到趙國雄關于骨科醫生回扣情況的披露后，表示：“這種問題不應該去和患者談，而應該和院長談！”

■關注焦點

焦點1

進口國產產品差異何在

中國醫療器械行業協會外科植入物專業委員會理事長姚志修博士告訴記者：“不能簡單地說進口產品一定就比國產的好。”

不過，姚志修表示，為患者找到合適的植入器械對手術效果非常重要，在這一點上進口產品做得更好，進口產品的規格尺寸往往設計得非常齊全，便于醫生選擇。進口器械公司的實力和售后服務也有優勢，不同產品的特性不同，他們往往能給予醫生更多更好的指導。

而趙國雄卻認為：“國產和進口產品的最大差異就在營銷方式。”他說，進口和國產關節的最大差別在于營銷模式和企業管理。比如，進口產品往往配有高檔次的請客招待、氣派的辦公場地、高薪聘用的美女業務員以及銷售人員培訓及待遇。在這些方面所需投入的成本遠遠高于產品制造過程的成本。

焦點2

患者是否有權知道品牌

趙國雄認為，作為產品的最終使用者和出資購買者，患者有權對市場進行了解，甚至直接聽取產品生產經營者對產品的介紹。

12315消費者咨詢投訴熱線的工作人員也表示：只要屬于商品范疇，消費者都有權了解產品的品牌、型號、價格等和產品有關的所有信息。

上海市衛生局咨詢投訴熱線的工作人員則表示：患者有權了解自己所使用的醫療器械的詳細情況，如果需要可以要求醫院出示產品介紹的復印件。

■新聞背景

骨科醫生列回扣榜首

據報道，一名醫院工作人員曾給金陵晚報去信披露了一份“醫生回扣榜”，其中，骨科醫生名列第一。而骨科醫生收取回扣，每次收回扣最多的就是在病人安裝人工關節的時候。

因為人工股關節應用最多，賣給病人一個人工股關節為60000～120000元，醫生回扣10000～20000元。

骨科醫生一般均為主任一年安裝６０多個人工股關節，僅此一項一年收入達６０多萬元。如加上其他回扣，一年收入百萬元以上應該是不成問題的。

■相關鏈接

骨科患者之必讀信息

對于目前想要進行人工關節手術的患者，趙國雄認為必須首先對以下情況有所了解，尤其是在支付手術款之前：

１、到兩家不同的醫院就診，醫生會有不同說法，這樣你可有一個比較。不要輕易告訴醫生你為了同一個問題已跑過其他醫院了。

２、詳細記錄醫生推薦的骨科手術材料的具體品牌和價格；

３、詢問醫生在手術正在進行時，會不會突然增加要使用的骨科材料。因為患者躺在手術臺上處于麻醉狀態，醫生可能會突然向家屬提出馬上要補交一筆錢，數目不大不小，比如６０００～７０００元。醫生的一般解釋是“出現了原先沒有想到的情況”。

４、患者應具體了解術前、術中、術后用于預防感染抗菌素的品牌，最小包裝單位價格和使用時間。

５、判斷手術是否成功的依據包括：使用時有無疼痛感、是否能主行走、使用年限是否在１５年以上。患者必須明白，再完美的人工關節性能也超不過人體原有的自然關節。

６、日常使用應避免大幅度、高頻率的腿步動作，避免復雜極端的體位，避免過重載荷。

上述注意事項與用的哪種人工關節、進口或國產的、高價或低價的無關，是所有關節置換手術患者必須注意的。